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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的仗,我已经打完了

【凌厉】归来去 9

前文: 【8】

 

9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阴气极盛,连天边一轮圆润得过分的阴月也在层层叠叠的浓云中微微透着点诡异的红光——魔气向来与这天地间的污秽与阴寒之气相辅相成,亡魂飘荡,一片哀鸿,助长着魔界死泽的魔光暴涨,冲天而去。

 

元凌体内的魔气亦受感召,于体内四处冲撞,竟有不受控制之势。亥时,他眉心一道红痕忽如鲜血欲滴,片刻之后,他从睡梦中翻身跃起,匍匐在鬼厉身上,眼中清明全无,红光骇人,手上力道非常,狠狠扼住了鬼厉的咽喉。

 

鬼厉毫无防备,脖颈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窒息的感觉令他头脑发昏,痛苦到甚至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呻吟。他的四肢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还一边试图用自己使不上半分劲的双手去掰元凌掐在他脖颈上的十根手指,一边断断续续道,“阿…阿…阿凌…你…咳咳…你…醒醒…”

 

元凌稍稍放松了点手上的力道,然后一只手松开,用不知道用那里摸出来的小刀轻轻在鬼厉那截纤长白皙的脖颈上面划了一下,立刻有细小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锋利的刀刃。他伸出舌头在刀刃上暧昧地舔了一下,然后重新俯下身去,眼尾似乎盛开出一朵妖冶的蔓珠华沙,“阿厉,告诉我,你爱我吗?”

 

元凌魔气发作的时候就喜欢问这个问题,而只要鬼厉回答得稍慢一秒,他就会发狂发怒,多少次都几乎要把眼前人置于死地。鬼厉早已习惯他这般的喜怒无常,于是强忍住喉间的剧痛,嘶哑着声音答了一句,“爱你…我爱你…”

 

元凌张狂地笑了起来,然后重新用十指缠住鬼厉的脖颈,眼里的神色愈加疯狂,“爱我,那就为我去死吧!”


爱是要你为我死,不爱是必须让你死,慢一秒回答是死,不回答也是死。


被魔气控制住的元凌毫无理智和逻辑可言,鬼厉心惊胆战,即不舍得真的出手去伤害他,又害怕他真的就此堕入魔道,永无回头之路。

 

“阿凌…阿凌…不…不要…”

 

鬼厉被元凌手上的力道折磨得痛不欲生,四肢逐渐瘫软无力,一张绝世的容颜因为只出不进的空气生生憋成紫红色,眼球几乎就要撑爆眼眶从里面弹出来,但元凌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嘴里还喃喃道,“很快,很快,我就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了…”

 

鬼厉脖颈间那道狭长的刀伤不停地在往外面渗血,很快就溜进了元凌的十指的缝隙之间,血色模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面,鲜红和雪白强烈对比,触目惊心。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而且空洞,眼角开始不自觉地有眼泪往下滑落,他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从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中看出他在叫“阿凌”。

 

身体内已经一点残余的空气也没有了。鬼厉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是从未有过的倦,他为了看清楚元凌而努力睁大着的眼睛也逐渐无力支撑。肺里面像有一团炽烈的火在燃烧,正一点一点燃尽他最后的生命体征。

 

“阿…凌…不…不要…”

 

他无声地张口,逐渐积累起来的濒临死亡的痛楚已经让他失去一切感官,亦无法挣扎。

 

就这样吧,就这样丧命于心爱之人手中,大概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不知道阿凌在清醒之后,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事实…

 

阿凌…

 

阿凌…

 

无论鬼厉做何挣扎,无声的呼唤或是模模糊糊的零碎音节,都唤不醒已然处于入魔边缘的元凌。这感觉就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就要踏入深渊万劫不复,但他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将人拉住,只能吃力地拽着一只手,等待与他共同坠亡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鬼厉几乎就要气绝。但忽然,元凌面露痛苦的神色,眼前血色褪尽,眼眸又逐渐地恢复了清明。


眼前的画面令他难以置信——他看见了鬼厉眼角晶莹剔透的泪水,看见了鬼厉无力瓮动着的双唇,看见了自己指缝间殷红的血正在蔓延。


这是....什么?


元凌呼吸一滞,随后瞪大了双眼,抱住自己的头缩进床尾的一角发出崩溃而绝望的呐喊。

 

为何…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怎会发疯到想要亲手杀死鬼厉?

他的双手......又怎可以就这样染上他心爱之人的热血?

 

这么长时间了,每一次他魔气发作过后都会晕倒,醒过来以后就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记不真切。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意识下面,看见自己染血的手指和鬼厉在他身下绝望而扭曲的面容——这太可怕了,比他上过的所有战场,见过的所有横尸遍野的景象都更可怕。

 

在这一瞬,之前做过的种种,像走马灯一般在元凌的脑海里面放映起来。他看见了那个魔鬼一样的自己,亦看见了鬼厉每一滴滚烫的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到底还算哪门子的上神?素衣白袍千载万载,心怀慈悲千年万年,最终还不是被心魔所惑,变得与这世间的魔物无异?思及此,元凌一下子扑到鬼厉身边,召出归离强塞到他的手中,急切道,“鬼厉,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鬼厉此番险些一脚踏入鬼门关,正是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先是剧烈咳嗽了几句,然后才缓缓坐起来靠在了床头,声音嘶哑难听,几乎分辨不出原本清脆悦耳的音色来,“阿凌,我没事,你别这样…”

 

元凌颓然地低垂着头,眼眶里面滚落下几滴沉重的眼泪,“你杀了我…我不想成为怪物…”

 

鬼厉将他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怕,阿凌,你不是怪物,你不是…别怕…”

 

元凌难得地呜咽出声,靠在鬼厉怀里也仍是微微打着抖。他揪着鬼厉胸前的衣襟,像是痛苦无依的人揪住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对不起…鬼厉…对不起,我…我害你受伤,害你受很多伤…”

 

鬼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个极淡的笑容,“你没有…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所以你没有。”

 

他的声音并不像之前那般悦耳,但他注入其中的温柔和深情,依然有熨帖人心的力量。元凌似乎正在渐渐平静下来。鬼厉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喃喃自语,像在许下承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阿凌,你放心,我可以救你的…你安心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睡吧,睡吧…阿凌…睡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受了刺激太过疲倦的缘故,元凌竟真的在鬼厉轻声细语的抚慰中逐渐阖上了双眼。鬼厉搂着他发了会儿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在床上放好,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之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给元凌喂了下去。

 

浮生散,服之即可陷入昏睡,除非喂下解药,否则食药之人不会醒来。

 

这是鬼厉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想着等自己外出寻找可解除魔气之物时方可用上。这一趟旅程实在生死未卜,原本鬼厉还想在元凌身边多陪一段时日,但是眼下这情况却并不允许他存有半分的不舍与缠绵之意。

 

再晚,他的阿凌怕是就真的要生生被体内的魔气撕成碎片了。

 

只要阿凌可以好好地,他鬼厉可以不惧生死诀别。

 

他最后俯身在元凌泛白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乌黑的长发和玄色的衣袍融进这浓浓的夜色里面,很快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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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曾经告诉过鬼厉,在遥远的极西之地,矗立着一座从远古时期就存在着的镇魔塔,塔下镇压着恶灵无数,其中堕入魔道的神仙有之,为祸苍生的魔人有之,为一己私欲逆天而行犯下滔天罪恶的凡人亦有之。他们的怨念纠缠其中千万载,竟化作实体,凝成一颗上古魂玉。这世间之事大多物极必反,极恶极怨之人的执念凝结在一块,反而拥有了吸食这时间一切污秽之气的净化之力。

 

魔界死泽的魔气自然当属其可以吸食之列。

 

但又有一说,这上古魂玉由守塔之人世代守护,极难求得。这守塔人身份成谜,修为成谜,世人只传说其深不可测,且喜怒无常,一眼便可将人燃作灰烬,所以几乎无人敢冒死去求魂玉——毕竟这世间也没有什么污浊之气非要借此净化不可。这传说不知从何而起,但确实是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已经存在,然而,究竟实际情况如何,却是无人知晓的。

 

所以鬼厉要面对的,就是完完全全的未知。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也可能情况远比传说还要骇人。但他哪有什么别的选择呢?一切都是为了元凌而已。

 

在这世间,所有与元凌相关的事情,都能让鬼厉理智全失。

 

其实自从鬼厉从魔尊那里知道了上古魂玉的事情,他就经常在梦中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男声的召唤。

 

“来吧…鬼厉…来吧…快来寻我…快来救你心爱之人…”

 

“来吧……”

 

那声音犹如鬼魅,飘渺而空灵。在他黑得发沉的梦境里面循环往复,彷如挣脱不开的宿命。

 

他也想过这是为何,但元凌的状况显然更令他忧心。所以还没有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踏上了寻找的征程。但令鬼厉也十分意外的是,寻找镇魔塔的过程居然异常顺利。一切好像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他甚至没有走什么弯路,只肖半月有余的行程,就到了传说中的镇魔塔脚下。

 

眼前的塔除了高耸入云以外,半分特别之处也没有,其貌不扬也就算了,还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的灵力与怨气——这与传说中的那个镇魔塔实在是截然相反,鬼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但很快,事实就证明他并没有找错。

 

塔的形状呈六边形,每一个边都有一扇看起来十分厚重的石门。鬼厉尝试过将它们打开,但却始终不得要领,那石门推不动,砸不开,而且似乎会吸收灵力,噬魂每一道暴涨的红光袭过去,都会迅速消失不见,半分攻击力也施展不开。就在鬼厉一筹莫展的时候,他身旁的石门却忽然轰然大开,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强劲的吸力吸进了门内。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待鬼厉重新站稳,俨然就已经身处镇魔塔内了。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各个角落的几盏烛火勉强将这里照亮,鬼厉往四周环顾了一下,然后才看见他的正前方有一人背对着他隐匿在黑暗之处,白衣白袍,头发高高竖起,背影看上去十分眼熟。

 

这应该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守塔人了吧。

 

鬼厉没有思考太多,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冒犯,还请前辈莫要怪罪。”

 

那人轻笑一声,说,“无妨,反正也是我放你进来的。”

 

似乎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骇人。

 

鬼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也就直接挑明来意,说道,“晚辈此番前来是为…”

 

那人抬手将他打断,说,“我知道,为那上古魂玉,救你心爱之人。”

 

鬼厉愣了愣,才说,“正是。”

 

那人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声音飘在这空旷的地方,竟与鬼厉梦中的那个男声有几分相似之处。

 

“鬼厉,我的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他在黑暗里向前走了几步,走到烛火可以照亮的地方,鬼厉才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守塔之人的眉眼。

 

眉宇间一抹清淡的神色,舒展开来仿佛可以装下整个浩渺人间;眼眸深邃,有明亮的火苗在其间跳动,似一道清光;白袍翩跹,长袖飘飘,这世间应当再无第二个这样的人。

 

鬼厉惊讶地后退一步,失声道,“阿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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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我到底在写些啥...

快让我完结这一篇不好吗QAQ

我还想写wuli阿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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