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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的仗,我已经打完了

【凌厉】归来去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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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从镇魔塔出来,鬼厉毫发无伤地踏上了回程的路,一刻也不曾歇过。一路的风尘仆仆让他神色疲倦,体力不支,连乌黑的长发也失去了一层光泽,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但他仍然紧赶慢赶,快马和御剑轮换着来,总之就是不让自己的双脚沾地——那让他觉得太慢太慢了。

 

他没有时间。

 

尽管魂玉已经被他揣在怀里,元凌也应该安然无恙地在榻上躺着,但他仍然没有时间。

 

慢一分,慢一秒,都是让他心脏剧烈收缩的浪费。

 

鬼厉寻镇魔塔时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可回程却只用了五天。双脚落在他和元凌共筑的小屋门前时,他整个人都是虚脱的,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松软起来,他站立不住,几乎就要踉跄倒地。但是鬼厉依然咬紧牙关,用力绷直了一双腿,迫不及待地往屋子里面跑。

 

推开门的一刹那,空气因剧烈震颤在屋内掀了一阵风,细小的尘埃倏地扬起来,让鬼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元凌还和他走的时候时候一样,呼吸清浅,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面,要不是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其实与他平时就寝的样子无异。

 

鬼厉坐在床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说了一句,“阿凌,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门外骤然而起的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迎接他的归来。

 

鬼厉痴恋的眼神在元凌那张沉静的脸上反反复复地逡巡过几遍以后,才拿出浮生散的解药给元凌喂下一颗,待紧闭双眼的人面色稍稍红润了些,他又取出魂玉,借助着噬魂的力量将内力催到极致注入魂玉里面,很快,魂玉就开始散出星星点点的蓝光,接着从鬼厉手心里面飞了出去,飘在元凌眉心的正上方,一点一点地吸收起他体内沉积已久的魔气来。

 

诡异的黑气先是像水纹一样在空气里面漾开,而后又统统被收进了半空中那颗小小的玉石里面。

 

鬼厉一直以内力催动魂玉的净化之力,加之长时间的赶路,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原本挺立的身躯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守塔人和他说过,等到魂玉完完全全变成墨色,那便是将元凌身上的魔气吸收干净了。但眼下,魂玉尚留有一块无暇的玉色,鬼厉却明显有些吃力了。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无力的困顿感从体内驱逐出去,然后拼上最后一丝力气将内力一股脑全部催发了出来。

 

霎时间,房间里面的蓝光、银光、黑气和暴涨红光纠缠在一块,晃得鬼厉的眼前一阵阵地发晕。

 

时间在黑气的流动中缓慢地前进着。终于,魂玉的最后一块玉色也被黑气浸染,变成了一颗通体如墨的玉石。

 

鬼厉这么多天的焦虑与担心终于可以卸下,于是他抿紧的嘴唇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没有了那块一直压在心口的巨大石头,他浑身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陷在一团柔软的棉花里面,一个支撑不住,倒在了元凌的身上。

 

这一晕厥反而让他睡了个香甜。唯有梦里那个空灵的男声出现时他才在睡梦里不自在地皱了皱眉眉头。

 

“鬼厉,回来吧....回来吧....”

 

“你要信守诺言.....”

 

这声音只响过一次便没再出现,鬼厉也因此舒展了眉头。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彼时元凌正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他的长发,看见他睁开眼睛,便笑道,“你终于醒了。”

 

鬼厉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元凌这般清清冷冷的嗓音了,像山间的一泓清泉,沁人心脾的甘甜和清爽。入魔时的那几分张狂和邪魅固然是别有一番风味,但左右这才是他的阿凌,真真实实的,温润如玉的,上神元凌。

 

他愣了愣神,片刻后忽然从榻上爬起,凑近元凌身边去摸他的脸,从发际线到英气的眉,到深邃的眼,到高挺的鼻,再到刀锋般薄薄的唇,一点点,一寸寸,微凉的指尖在温热的肌肤上蜿蜒出很多道深情的曲线。

 

“阿凌...你...感觉还好吗?”

 

“我没事。”元凌将他的手掌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细语道,“阿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句话的分量其实不重,因为他知道鬼厉为他忍受的事情早就超出了常人可以承受的范围。但元凌活得通透,他觉得那些事情发生了便发生了,哪怕他是上古战神,也无力再去扭转乾坤。所以何不放下,重新给鬼厉许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呢?他一直就有这个能力,只不过曾经被太多荒谬的事情牵绊住,竟无形之中就亏欠了这许多。

 

好在他们还有漫长的生命,用无限的未来去弥补有限的过往,应当会足够的吧?

 

元凌的心思百转千回,甚至有些忐忑,却不知道鬼厉心中只有一个计较。

 

阿凌他刚刚叫我…什么?

 

元凌见他怔愣的神色,忽然明了他的想法,便笑了笑解释道,“我觉得以前叫你鬼厉太生疏了,以后我就叫你阿厉可好?”

 

其实无论他叫什么在鬼厉听来都是悦耳的。纵使天下人都叫他鬼厉,但是从元凌口中吐出来的这两个字,就好似渡着一层特殊的光,凉凉的,但又是缠绵悱恻的,让他每一次都可以心生欢喜。

 

鬼厉靠上他的温热的胸膛,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微微抖着,“你叫我什么都好,我都爱听。”

 

元凌用指腹探向他的眼角,果不其然摸到一片温热的液体,他吻了吻鬼厉的头发,无奈道,“怎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哭,这样我很内疚的。”

 

鬼厉自己用手背蹭掉眼泪,旋即用带着浓重鼻腔的声音笑了笑,说,“我只是太开心了。”

 

元凌低头吻掉他眼角残余的泪,然后顺着那道泪痕一路向下,直到覆上那双熟悉的唇才停下来,低声呢喃道,“别哭,你哭的话,我就会饮到你的眼泪。”

 

鬼厉用舌尖在他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抵着他的额头笑了,“味道确实不好。”

 

“你知道就好。”元凌叹了一句,又一次低头辗转寻到鬼厉柔软的唇,轻轻啃咬起来。唇齿缠绵间,他模糊地说了一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了。”鬼厉睁开眼睛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在自己眼前颤动,好似他们第一次情事时生涩的模样。

 

果然还是那个克制隐忍的阿凌,似清风如明月,不染纤尘。

 

那我便可以放心了。鬼厉想。若有一天我不得已离开,你依然还可以是那瀚海蜃楼天上星辰,无人可及你分毫,那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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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便又到人间的七夕——这是元凌和鬼厉定情的日子,虽然过去很多年很多年了,甚至久远到不像真实发生的事情,但是鬼厉仍是记得那一日元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在他唇边印下的一吻,还有彼此被汗水浸透的手掌。

 

那时候可真是无忧无虑,好像整个天下都在为他们的感情让道,才让他们得以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场。只是造化弄人啊…….鬼厉捧着一身新衣在房里悠悠地叹了口气,心绪难平。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所以今夜一定要完成那个期盼已久的那个仪式。

 

两刻钟以前,鬼厉神神秘秘地同元凌说今夜有事情要和他说,然后就把他推出了门外,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不知在做些什么。元凌虽然好奇,但终究没有扰他,而是一个人在庭院里面略显焦灼地踱着步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夜的鬼厉很是不寻常。

 

此前他问过一次鬼厉是用何种办法拔除他的魔气的,那是鬼厉神色坦然,只说他是魔界少主,左右不过是回去求一求他父王的事情,不足挂齿。元凌当然绝不相信事情有那么简单,正要追问,鬼厉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安抚道,“我现在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吗?是你多虑了。”

 

确实,这些时日元凌没有发现鬼厉的身体有何异常,所以心头的担忧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但鬼厉今夜的异常举动又让他忍不住地坐立难安起来,脚下踩着的每一步都似乎是颠着的,一点也不踏实——这可太不像元凌平常沉稳的做派了,但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忽然就在他千万次焦虑的回眸中打开了。


鬼厉身着一身精致的大红色衣裳走了出来,长发在两扇门掀起的风中飘舞起来,明丽却不妖娆。浓重的色彩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明媚的春光走出的美人,举手投足都是难言的风景。元凌霎时间愣住了。


鬼厉缓慢走到他跟前,对着他盈盈一笑,“阿凌,我们成亲好不好?”


元凌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在夜色下面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刚才所有焦灼的思虑一瞬间都被抛到脑后,心里面只剩下一句“元凌,你太蠢了。”

 

他明明去人世间走过一遭,按说早该想到这一点才对。成亲是凡间的夫妻决心携手共度一生的重要仪式,他在九重天上清清淡淡地过惯了,不大在乎这些虚礼也就罢了,但鬼厉不同啊,他一直游历人间,难免也就沾染上些尘世里的习性,如果他真的足够体贴,就该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比他更先说出口才对。

 

好在他们都是男子,不用拘泥于人间夫妻那种男方给女方下聘的习俗。

 

鬼厉见元凌好半天都不答话,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面居然有些局促,“阿凌,你…不愿意吗?”

 

元凌一下子揽他入怀,“怎么可能?我只是有些自责…”

 

鬼厉这才松了口气,于是伸手在他唇边挡了一下,把他未说完的话截在了温热的手掌之中,“我们两个之间还用分什么彼此吗?”

 

元凌看见满天的星光都在他的眸中熠熠生辉,看见他唇边的笑容温润而动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也许就是父神怜他千年万年的时光孤寂,所以才给他送来了这一份这世间最好的馈赠。回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平平淡淡有之,轰轰烈烈也有之,生离过,也死别过,但就是没有放弃过。他们依然可以幸运地相互依偎在一起,可以每天在醒来时和入睡时吻到真实的对方,所以,还用分彼此吗?

 

当然不用。

 

鬼厉将手上的另一套红衣递过去,狡黠地笑起来,“所以,元凌上神,你愿意与魔界少主鬼厉成亲吗?”

 

元凌吻上他的额头,“我愿意。”

 

鬼厉帮他换衣裳时,总也忍不住要落泪的冲动。元凌在凡间历劫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穿着世间最鲜艳的颜色与不同的人拜了十次堂,尽管他每一世都去把人给截了,但那身红衣终究不是为他而着,便怎么看都令他伤情。现在,终于是轮到他了。

 

鬼厉扣着盘扣的指尖都在颤抖,元凌握紧他的手,将他的下巴挑起来,问道,“你怎的又哭了?”

 

鬼厉含泪一笑,说,“我只是想到,这红衣我们穿了十一次才终于修成正果,太不容易了。”

 

元凌沉默了一会,然后温柔地帮他擦掉眼泪,许下了一个永恒的誓言,“这一次过后,就是天长地久了。”

 

天长地久吗?

 

不切实际的憧憬是把锋利的刀刃,在鬼厉的心头划下了血淋淋的一道口子。

 

他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元凌腰间红色的腰带打了个轻巧的结,随即点头道,“天长地久。”

 

他们相互用红色的绸带给对方仔仔细细地束了束发,然后执手跪在广阔的天地下面,目光痴缠在一处,相视一笑。

 

一杯清酒,双臂交缠,三拜天地。

 

鬼厉转头,墨色的长发随夜风拂过元凌的脖颈,留下一阵永不消逝的清香。

 

“夫君…”他低垂着眼眸,脸颊微红,元凌心头一跳,倾身吻了上去。

 

红衣黑色痴痴缠缠,情动的喘息滚烫炙热。鬼厉不忍心浪费这个特别的夜晚,缠了元凌整整一夜,他的唇吻遍元凌的全身,几次三番都用力地将眼泪逼回了眼眶——这样珍贵的时刻用来来掉眼泪,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第二日,元凌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他像往常一样侧过身子想要抱一抱鬼厉时,却发现身旁的被褥早已变凉,半分残余的体温也没有。

 

难道...昨夜他恍惚间听见的脚步声和关门声,竟然不是梦吗....?

 

元凌的心脏一下子就被陌生的恐惧狠狠地攥紧了。

 

他惊慌地从榻上翻身下来,不经意间瞥见桌上用杯子压着的一个崭新的信封。他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动作迟滞地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极慢极慢地将它展开。

 

每展开一寸,他的心脏就停跳几下

 

直到鬼厉龙飞凤舞的几行字终于映入眼帘。

 

“夫君:

原谅我身不由己,不辞而别。

莫要寻我。

我在凡间游历时曾读到过一句情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天涯海角,终有再会之日。

鬼厉”

 

窗外日光正好,窗内,信纸悠悠飘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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