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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的仗,我已经打完了

【凌厉】归来去 11

前文: 【10】


11

 

天地混沌初开之时,世间无序,鬼怪横行,浑浊之气长盛不衰,肉体凡胎饱受其苦。父神慈悲,不忍此间乱象,遂耗费万年神力铸成一座镇魔塔,收尽天下邪恶与浊气,并取自己尚在孕育中的嫡子元凌的一缕神识为引,辅以自身修为炼化,造出一个游离于三界六道之外的独立个体镇守此塔,防止污浊之气逸散。

 

他没有名字,世人皆称其为守塔人。

 

但没有人知道,一开始,守塔人只是一团灵力强大的清灵之气,沉淀在镇魔塔底层,压制着锁于塔内的一切。但是不知怎么,那缕取自元凌的神识竟逐渐有了自我认知的倾向,逐渐开始苏醒过来。慢慢地,守塔人开始有自己的思想,还可以用灵力将自己幻化做人形,模样自然是与元凌无异。

 

有了意识,却无自由,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父神从来没有想到一缕残破不全、仅仅用来作引的神识也能拥有思想,所以从未将他当做生命体对待,于创造之初便强加了一道禁制,好让它可以永远在镇魔塔下镇守,确保天下安然无虞。后来父神寂灭,这世间就更是没了可以解除禁制之人了。

 

说起来,这守塔人还可以算作是上神元凌的同宗同脉,只不过这境遇,就真的是大不相同了。起初他甚至不知时间会流逝,更不知这世间有天有地,有山有河,有日月星辰,有鸟语花香。他以为这天下不过在他每日踱步的方寸之间,生命没有尽头又隐于黑暗,实在不知有何意义。

 

他第一次知道外面世界的真实模样,是在一个十恶不赦的魔人口中。

 

那人被塔内的酷刑折磨狠了,便啐一口脓血,故意嘲弄他可悲可怜,整日只能与他们这些恶人待在不见天日的塔底,虽美其名曰镇守,但实则与受刑无异。

 

守塔人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声音清冷得与九重天上的元凌一般无二,“我自是与你们不同,你们待在这儿,是为洗脱罪孽,而我,是你们的审判者。”

 

那魔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张狂地笑了几声,“别以为我不知,你生于此地长于此地,你与天下至邪之气厮混在一处,你的孤独永远没有尽头,你才是真正的可怜虫!”

 

守塔人白衣一拂,抬眸答道,“首先,不是厮混,是审判。其次,我从不觉得孤独。”

 

那人又笑,“所以我说你可怜,因为你没有见识过天地广阔,所以连孤独的滋味也没资格拥有!”

 

守塔人沉默了。

 

天地…广阔吗?又有多广阔?难道不是像他每天抬头看见的塔尖一样?

 

他的确不知道何为孤独,但他总觉得心里空,因为那里除了黑暗,除了塔内的石壁与石板,除了几盏幽幽烛火,什么也没有。连光都没有,自己的样子也没有。

 

这是不是一种孤独呢?

 

守塔人破天荒地免了那魔人未受完的酷刑,蹲下身子,白衣铺地,眼里清波摇曳。他想了想,说,“用你未受完的刑,换外面的故事,如何?”

 

那是个很长而且很模糊的故事,守塔人听不明白,因为他脑海里面根本没有任何画面。但他依然觉得向往——就冲那人说的所谓的“光”,他就向往。有了向往,他便能体会孤独的感觉了。原来那和心里发空还是不一样的——空荡荡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无所求,而孤独是除了空,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起初他盼能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沐浴一次朗朗天光,但时间越长,他就越是心知这绝无可能,所以后来他盼有个人可以走进塔里陪伴他,哪怕是缓解他一丝一毫的寂寞也好。为此,他生平第一次开了天眼,窥探了一下自己的未来——原本他觉得这个继承自父神的神力于他而言是半分意义也没有的,因为这塔内的时光哪怕是千万年也犹如一日,未来与当下,有何区别呢?

 

但他终究还是期盼有区别的。

 

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哪怕只是细微的区别,亦可算作一种救赎。

 

让守塔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在天眼里看见一个人在千年之后走进了镇魔塔内。那人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与这塔内的氛围完美相融,但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又足可照亮一方黑暗。

 

也许,这便是——“光”?

 

于是守塔人等了千年,等他的这道光。

 

终于,那人来了。踏着塔外的清风与暖融融的光,来了。

 

守塔人在幽暗的烛火里面转过身子,轻声一笑,“鬼厉,我的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鬼厉见到他的样子,却惊讶地后退一步,失声道,“阿凌?!”

 

他那与元凌无异的眉眼微微皱了起来,“我不是他。”

 

鬼厉立刻低下了头,神色古怪但又微赧,“前辈,抱歉,我并非有意.....”

 

守塔人抬手将他打断,冷声道,“无事,我不计较。听说我与他长相的确无异,所以你不必道歉。”

 

细听之下,声音也是像的。鬼厉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心想,性格也像,无悲无喜,出尘得仿佛不像这世间的人——这么一想,他倒有些想念起他的阿凌来了。如果这一次顺利的话,他们俩应该就可以长相厮守了吧,可以在凡间的那个小屋对坐饮茶,抚琴舞剑,也可以再一次选择游历世间,从春到冬,从山到海。

 

他正在神游,守塔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到了他身边,道,“鬼厉,你怕我吗?”

 

鬼厉这才回神,有些尴尬地回了一句,“晚辈自然应该尊重前辈。”

 

守塔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上古魂玉递到他眼前,“我知你今日会来,所以这颗魂玉,我为你准备许久了。”

 

鬼厉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前辈的意思是....”

 

“这魂玉我可以借给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守塔人说道。

 

鬼厉立刻抱拳,坚定道,“鬼厉自当竭尽全力。”

 

守塔人看住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用不着,我的要求很简单。”

 

鬼厉不解。

 

只听见他把话接了下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震荡起一阵波澜,“我要你完事之后回来这里陪我守塔。”

 

“守塔?”

 

“对,守塔。”

 

与我分享这无边黑暗,陪我共享这漫长年岁。你是我孤独的救赎,我不会——


放你离开。

 

****************************

 

鬼厉就这么决绝地离开了,在他和元凌成亲的第二天,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留下。他在信中说,“天涯海角,终有再会之日。”但这只是他不忍心道一句永别罢了,毕竟那镇魔塔不过一座巨大的牢笼,他锁住了守塔人的一生,亦会锁住他的余生。

 

但他不怨不悔,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救下元凌的办法了。这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谁心甘情愿去做这样的牺牲呢?

 

元凌倒是清醒,看完那封信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冲魔界大殿——这是他第二次来魔界,但却是为了同一个人。

 

魔尊冷笑着看他,说道,“看来上神是爱上我这魔界,想要与我等一同堕落了。”

 

元凌剑指魔尊咽喉,语气里包裹着极少见的迫切,“鬼厉呢?”

 

魔尊一愣,“我那逆子早已不是我魔界少主,他随你去了许久,现在你竟反过来问我他去哪了?”说完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元凌一番,随即惊道,“难道……”

 

元凌的剑又向前几分,沉声问道,“难道什么?”

 

魔尊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身上的魔气…可是除尽了?”

 

元凌的脑袋里面立刻“嗡”地一声炸响了,他握着归离的手垂了下来,有些艰难地说道,“他…是不是又做什么傻事了?”

 

魔尊脸上浮现起半是嘲讽半是疼惜的复杂神情,“他为你做的蠢事太多了,多这一件也不多。”

 

“他到底去哪了?”元凌失了耐心,怒吼一声,甚至震落大殿内的几个茶杯。

 

除了以前被魔气控制的时候,他其实很少如此失态。但是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他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鬼厉的痛苦了。隔着两层厚实的胸膛,鬼厉没有办法直接感受到他那颗鲜活的心脏里面藏着怎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因为元凌在他心里是那样强大而豁达的。但元凌自己却再清楚不过了,他害怕鬼厉再一次离开,害怕得不得了。弱水河上鬼厉噙着一抹微笑在他怀中魂飞魄散的画面是永远纠缠他的梦魇,让他一次一次地坠入绝望的深渊,没有救赎。

 

他不敢想象,如果鬼厉又一次为了他…….

 

他会怎么样?他能怎么样?他这条性命若是鬼厉用性命换回来的,他舍不得丢掉;但是要他毫无负疚地独活下去,他又实在做不到。

 

所以,阿厉,你要我如何?

 

元凌蹙着眉,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几乎就要变成一张揉皱的纸片,看上去飘飘摇摇,连带着那一身不凡的气度也被揉得破碎。魔尊看着这样的他,再想想自己那个傻得让人无奈的儿子,忽然也觉得没了隐瞒的心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但是,他既然除了你身上的魔气,那一定是去过镇魔塔了…..”

 

元凌立刻意会,“上古魂玉?”

 

魔尊长叹一声,“正是。”

 

元凌是知道那一处地方的,只不过因为父神创造此塔时,他尚未孕育出世,所以并不十分了解其中渊源,只是听说那里有一位修为深不见底的守塔人守着,所以从未有人对那魂玉动过妄念。

 

思及此,他恨不能立刻就飞到那镇魔塔前去一探究竟。

 

元凌将归离收起,冷冰冰地朝魔尊扔下一句“多谢”,就离开了魔界大殿。他被半空中呼啸而过的风吹得思绪凌乱,心头微颤,他不知道自己此行能够寻到些什么,但他仍怀有一线希冀,期望能将鬼厉带回。

 

与鬼厉不费吹灰之力寻到镇魔塔的情形不同,对于元凌而言,那遥远的极西之地就像在怎么也触不可及的苍穹那端,虽然方向明确,但如何才能将它找到,确是毫无头绪可言。

 

第一日,他坚定不移地朝西边御剑飞行。

 

第二日,他只依稀记得自己要往西前进。

 

第三日,他御剑立于云层之中,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哪里了。

 

是要去寻人吗?寻谁?

 

那一瞬间,元凌的脑海里像是奔腾而过一条汹涌的河流,轰隆隆带走了他一部分珍贵的记忆。可他实在是混沌,只能停在原地,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甩掉脑子里冗杂的东西。待脑子里面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才有些莫名地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归离,没作他想地在空中转了弯,朝他那九重天上的宫殿飞去了。

 

镇魔塔内,鬼厉正与守塔人在下棋。

 

守塔人悠悠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然后忽然笑道,“鬼厉,好像….三天了吧?”

 

鬼厉捻着棋子的手指一僵,随即苦涩答道,“三天了。”

 

三天了。


一切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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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血哦,狗血到自己都哭了(强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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