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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打的仗,我已经打完了

【凌厉】归来去 12(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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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这日子过得好生无趣,我来讲个故事吧。在很久很久之前…

 

等等,很久很久之前是多久?

 

谁知道呢。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万年。但其实不必细究,因为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故事的开头,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很久以前,魔界的少主和神界的上神相爱了…

 

等等,我又有一个问题。

 

你问。

 

魔界和神界不是势同水火的两个族群吗?为什么魔界少主和神界的上神会相识?相识就罢,为什么还能相爱呢?

 

说故事的人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朝发问的那个人摇了摇头:抱歉,时间太久了,我实在是记不清楚了。好像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只不过上神救的那个不是美,而是个男人。至于其他的…天意弄人吧。

 

那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低声嘟囔着说,连情节都记不清楚了,还讲什么故事啊。

 

咳。说故事的人清了清嗓子,继续缓缓道,总之就是和外面那些俗气的戏折子一样,他们相爱了,也很快就彼此坦露心迹在一起了。

 

怎么坦露的心迹?什么情况下在一起的?讲这样的情爱故事,这么重要的情节怎么能没有呢?

 

怎么在一起的啊…我想想…应该是某一年的七夕,两个人一起去夜市上凑热闹,结果看见周围全是成双成对的伴侣,那幸福的模样叫人好生羡慕。你理解吗,就…这种情意绵绵的氛围特别容易把人感染,于是他们便一不小心就决定要在一起了。

 

一不小心?

 

嗯,一不小心吧。

 

这时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他懒懒散散地把胳膊撑在石桌上面,用手掌拖住自己的脸,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不对吧,上次你不是这样说的,上上次你也不是这样说的。

 

说故事的那人愣了一下,反问道,是吗?

 

是啊。你原来说,是上神突然弯下腰吻了少主…诶不对,又好像是,两人偷偷在人群里面把手牵在了一处…诶也不对…是什么来着?你的版本太多了,我都犯糊涂了。

 

抱歉,时间真的太久了,我自己也有点分不清楚了。

 

一直发问的那人倒是依旧兴致勃勃:没关系,他们两人在一起了,然后呢?

 

然后啊…

 

说故事的人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面。

 

他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海面,不仅隐隐约约覆着层雾气,还时高时低,时疾时徐,好像正在随着水波飘飘摇摇。塔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几乎就要把他一身的玄色衣袍尽数吞没。他乌黑的长发和姣好的面容都在烛火里面摇晃,和着他或轻或重的语调,让人顿生恍惚之意。

 

说起甜蜜的日子,他唇角微翘;讲到沉痛的时刻,他眸光闪烁。还有很多时候,他蹙着眉,回忆那些早已在千万年的时光中褪色的细节。

 

这个故事原本很长。第一次讲的时候,他足足讲了一天一夜。但是岁月如流水,记忆被冲刷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很多东西就毫不留情地被带去了远方,他的故事也变得越来越短了。

 

这一次,他跳过了记忆里许许多多模糊的细节,只讲了一刻钟左右:魔界少主在他们成亲的第二天离开了。三天以后,上神忘记了和他有关的一切,又变回那个七情寡淡、风光霁月的神族了。

 

没了?

 

没了。

 

为什么魔界少主要想办法让上神忘记他?这样的话他们的感情不是就相当于从未发生?再者说,上神那样爱他,留点念想不好吗?

 

哪怕这世上有一个人记得,便不是从未发生。至于你的说的念想…我倒觉得,既然都已经注定不能厮守,那便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那为什么魔界少主要留着呢?

 

因他…不舍。

 

难道上神就不会不舍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那说故事的人失神了好长的时间。过了许久,他才摇头道,一个故事罢了,做什么这样认真呢?

 

我不过是有些唏嘘。

 

先前那位懒散地撑在石桌上的人突然坐直了身子,神情教之前大有不同:好了,故事也听完了,你该回你该去的地方了。

 

原本那听故事的人还有问题要问,但听见这句话也只能作罢,自觉地退下了。

 

于是石桌旁便只余两人。

 

说故事的是黑衣黑发的鬼厉,另一人毫无疑问就是白衣飘飘的守塔人。

 

鬼厉在这里陪他守塔已有万余年了。最开始时他极不习惯离开元凌的日子,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思念心上人的眉眼与柔情蜜意,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有偶尔在抬头看见与元凌极其相似的守塔人时,才会恍恍惚惚地喊出一句“阿凌”。

 

那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节,却生生被他喊出泣泪的悲恸来。

 

守塔人只是一缕神识,又被困于方寸之间,所以他向来不懂这世间纷繁复杂的情。但说来奇怪,鬼厉那一声声“阿凌”又总教他心头潮湿,像被清晨的雾气沾染,还微微向外沁着水珠。

 

这种感觉是说不尽的悱恻与缠绵。守塔人觉得陌生,但又无法排解,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说,我不是他。

 

生无涯,且思无涯。

 

这对鬼厉来说实在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所以他开始主动地给守塔人讲他与元凌过往的点滴,从初次相识,到漫天星河;从战场相见,到阴阳相隔;从元凌的十世历劫,到魔气入体;再从互定终生,到最后的——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

 

他其实不爱说话,但他需要一个寄托。

 

所以鬼厉反复地讲,事无巨细地讲,甚至可以细致到元凌的语言和神态。

 

时间长了,守塔人几乎就可以把他说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于是鬼厉又和被关在镇魔塔里的人讲,反反复复,事无巨细,可以细致到语言和神态。

 

万年过去,再怎么清晰的记忆也会被覆上黄沙,再怎么明亮的声音也会变得喑哑。

 

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抵挡住时间的侵袭,凭着一腔爱恋才存在记忆更是如此。

 

鬼厉记不真切了——初识那天的季节,元凌穿过的衣裳,两人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他统统都记不真切了——要不是守塔人和元凌的模样相似,他怕是要连元凌的容貌都要记不清了。

 

一万年,太久了。

 

他惊惧但又无力,只能时时把脑海里仅剩的那些记忆拿出来反反复复地温习。但有些事情就是如此,越急切,越糟糕,他忘记的细节越来越多,甚至连他们定情的那个七夕也变得模糊了。

 

听故事的那个人离开后,鬼厉转头对守塔人露出一个哀切的笑容,“塔,我好像又忘记了一些事情。”

 

这些年他在不见天日的镇魔塔中,没有阳光的照耀,皮肤变得愈发白皙,长发却被衬托得愈发乌黑,原来的一身戾气烟消云散,反而显现出一丝病态的美。守塔人逆着幽暗的烛火看见他唇角苦涩的弧度,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好像有些疼。

 

“鬼厉,你怨我吗?”他问。

 

鬼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道,“一开始,当然怨。但后来我想,这世间或许本就有许多相遇就是为了分离,阿凌与我,终究是没有厮守的命吧。”

 

守塔人看了他许久,久到鬼厉都有些不自在,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守塔人微微一笑,然后第一次伸出手掌覆上了鬼厉的脸。

 

“阿厉,我放你出去,可好?”

 

****************************

 

元凌独自一人在人间游历了许久。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总是时不时觉得九重天上那座宫殿冷清得有些过头。那里有世间最让人惊叹的景致,但又千万年如一日,没有花木调零的凄凉,便让人无法醉心于百花烂漫的瑰丽。

 

他从前几乎不怎么发梦,但又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开始频繁地在睡梦中坠入绮丽的梦境。天下之大,风景万千,他好像都在梦中遇见。而且,不论是极寒的山巅还是蔚蓝的海面,不论是夏夜的星空还是冬季的白雪,梦中都有人与他一同欣赏。

 

醒着的时候觉得日子漫长难捱,梦境却美好得仿佛只有一瞬。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的独孤让元凌对温暖的陪伴心生向往,但他知道他每次醒来后都对梦中那个长发飘飘的人极为不舍——虽然元凌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熟悉。

 

无论是他柔软的发丝,还是身上的气息。

 

而越是对他熟悉,元凌的心里就越是发空,空到哪怕是灌满九重天上萧索的寒风,也仍旧觉得缺了什么。

 

后来他便不在九重天上待,转而去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间。

 

寒来暑往无数个轮回,元凌也不差不多踏遍了梦境中的每一处山川与河流。

 

日出日落,雨雪雾霭,一袭带风的素白色长袍,尽数囊括。

 

他笔下的水墨画一幅又一幅地堆叠,唯有画中那命玄色衣袍的少年依旧轮廓模糊。

 

元凌隐约觉得,他一定还在等着什么。

 

等下一个梦境,或是等一副如梦似幻的眉眼。

 

他在人间的院落门前栽了一片桃树,暮春时节,那粉色的花瓣就会扑扑簌簌地从头顶落下,美过他此生遇见的每一场大雨。

 

有一日,元凌正伏在窗前的案边作画。谁知傍晚骤然起风,他来不及用镇纸压住宣纸,一张尚未完成的画便随着那阵风飘出了窗外。

 

还剩最后几笔就要完成了,元凌赶忙循着风的方向去追。

 

那画在风中打着旋地飘,总是在他的手指刚一碰到纸张边缘的时候,就又飞去了更远的地方。

 

元凌一路追着,竟追到了一颗桃树前面。

 

风忽然又不吹了,他怔愣了一会儿,生生止住了向前的脚步。

 

宣纸悠悠飘落,落在了桃树下昏迷的人的身旁。

 

那人肤色雪白,玄色衣袍,黑发凌乱。

 

元凌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滞。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倏地松了口气。

 

又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枝颤动了一下,花瓣便争相往下掉落,散在了那人墨色的长发之中。

 

元凌眼睛一眨,眼眶里面滚下一颗热泪。

 

************************************

 

“阿厉,我放你出去,可好?”

 

鬼厉心脏立刻狂跳起来,他不明所以地望向守塔人,竟然说不出一句可以回答的话来。

 

守塔人用手指温柔地在他的脸颊边摩挲了几下,轻声道,“好不好?”

 

这般模样,竟和鬼厉记忆里的元凌完完全全地重合了起来。

 

他望住守塔人的眼睛,犹疑道,“可以吗?”

 

守塔人笑起来,“没有什么不可以,至少在这座塔里,我说了算。”

 

没等鬼厉再次答话,他便又补充一句,“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又是一个要求…

 

鬼厉这便有些失望了。上一次他把魂玉借给自己,要求是陪他守塔。这一次他说要放自己出去,要求又会是什么呢?

 

守塔人放下抚摸在他脸颊上的手,忽然靠近了几分,“我的要求很简单…”

 

“鬼厉,抱一抱我吧。”

 

鬼厉惊诧的望向他,却在还没有来得及给出反应的时候,就落入了眼前人的怀抱之中。

 

他僵硬着不敢动弹,守塔人却贪心地抚了抚他的长发,还低声呢喃了一句,“用一万年,换一个拥抱,很值得。”

 

鬼厉没有听清,正想反问,却猝不及防被一个力道推了出去——就像他第一次进塔时那样。等到他反应过来,俨然就已经置身塔外的天地了。

 

守塔人落寞地坐在石桌旁边,旋即苦涩地笑了几声。

 

没关系,再过几万年,他就应该可以忘记鬼厉的模样了。

 

********************************

 

元凌把桃树下的男人抱回了自己的床榻,还鬼使神差地在一旁守了许久。

 

三个时辰之后,赶了几天几夜片刻未曾合眼的鬼厉终于恢复些元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天地一瞬静谧无声。

 

元凌正要开口说话,鬼厉却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阿凌,我回来了。”

 

一滴眼泪滚烫,渗进元凌后颈的肌肤,落进他的胸腔,滴进他的心脏。

 

终于,他那颗空空荡荡的心,又变得完整而鲜活。

 

 

 

窗外的桃树还在飘落花瓣。

夜风吹送阵阵温柔。

 

——天涯海角,终有再见之日。

——落花时节又逢君。

 

 

正文完结

2017.7.12 凌晨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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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这个故事,好像陪着凌厉二人走完了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旅途。

想想其实很奇妙,一开始只是想写短篇的我,居然也拉拉扯扯写了五万字。

第一次尝试古风,实在是驾驭得有些困难,但是我尽力了QAQ

所以,如果有人喜欢《归来去》,我想我会很开心。


番外见!(我是说如果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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